访谈时间：2019年12月3日

访谈地点：江苏省昆山市中医医院演播室

人物简介

“陕西头皮针”项目传承人之一，昆山蔡氏手针创始人。

●1942年，出生于上海,祖籍浦东川沙县

●1963-1969年，就读于上海中医药大学中医本科

●1970年，陕西省5251部队农场劳动锻炼

●1972年，渭南地区蓝田县卫生局焦岱地段医院任针灸医生

●1974年5月，任职于蓝田县卫生局医药科学研究所，任副所长，主持“陕西头皮针”项目临床研究工作，“陕西头皮针”在陕西省卫生厅的指示下于1977年在陕西省全省推广使用，1978年该项目获科学技术成果奖

●1979年，参加中国援苏丹医疗队,任针灸医师

●1983年，任蓝田县政协第五届委员

●1984年至今，任职于昆山市中医医院

●1987-2001年任针推科主任

01热爱：我相信在白纸上可以画最好的图画

问：蔡老，请自我介绍一下，谈谈你的人生经历。

答：本人姓蔡，名信诚。出生在上海，是浦东川沙人。高中主要在浦东上的学，后来就考了上海中医药大学。1963年考进去以后，一共收了90个同学，从我们一届开始要培养高级中医师。我们上了三年的学，后来就“文化大革命”把教学计划打乱了，63年考进去的，69年毕业的。我开始分配到陕西省5251部队农场劳动锻炼，在老的农场的确锻炼人的意志。

当时非常艰苦，在10月份还要下到三门峡水库，这么深的水，10月份，还要去挖泥，筑公路。后来，1972年我从部队农场分配到渭南地区的蓝田县，到下面一个地段的医院搞针灸，待了两年后我就调到了县里面。当时刚成立一个卫生局，科学医药研究所，主要是搞头皮针的临床研究跟实践，就叫我去担任了一个副所长。1984年底，从陕西省西安市蓝田县，调到我们昆山县中医院。在这个中医院我已经干了整整35年吧，我非常热爱中医院。

问：昆山和昆山中医院有什么吸引你，使你这么热爱昆山和昆山中医院？

答：我是这样的热爱昆山！因为我亲眼看到昆山的发展，我来的时候，火车站就是一条臭河浜，这么一条土堆起来的，旁边一个草棚棚。正阳桥下面，是蛋鸽路（上海话，意为石子路），街上只有一个新华书店，还有一个建设银行，是两层楼，其它都是破烂的一层楼，都是用瓦片盖的一层。后来改革开放，昆山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现在昆山全国有好多个第一，我亲眼目睹了昆山的变化。

我是12月28号来中医院报道的，1984年12月29号开了一个座谈会，我说我们中医院好像是一张白纸，一定能画最美、最好的图画。我说我们中医院一定能有像一颗原子弹爆炸一样的影响力，现在我看已经实现了。那时我们大家都非常卖力，买办公工具，就在这个河浜边上，船运过来，大家都一起去搬。办公用品的纸箱子，卖掉了，再买办公用品，非常艰苦。我们每一个职工都付出了努力，也没有什么要求，什么报酬、回报，大家都劲往一处使吧。

02力行：我们在艰难中为针灸科扩大了病源

问：刚到中医院碰到困难了吗？

答：中医院那时比较艰苦，我刚来的时候，中医院是非常小的。两块牌子，一个班子，就是说一套领导，但是外面挂了两块牌子，昆山玉山医院、昆山中医院门诊部。一幢3层楼的门诊大楼，实际只有2楼，还没有几个科室，一个化验室、一个人，一台旧的化验机器。针灸科人比较多，4个医生，还有一个外科、一个妇产科，还有伤科。刚来的时候，昆山还没有正式的改革开放，所以说病人来源比较少，交通也不太方便。从乡下到昆山来看病的，要乘轮船，或者自己摇船过来。那个时候，我们为了针灸科扩大病源，曾经搞了一个用陕西头皮针来治疗近视眼，就在西大桥下面的中学里面。我们就上门，下午3点多点吧，等他们要下课了，把近视眼同学都留下来，我们帮他们针灸，不收钱，全是自愿的。抽休息的时间，我们去给他们治疗。

问：针灸比其他中医专业难吗？

答：其实中医理论基本上是相通的，搞针灸比较重视的是经络系统，但整个病情的诊断、治疗还是属于中医一套里面的，都是相同的。阴阳、虚实、寒热，各种中医治疗方法，都是一样的，包括望闻问切，都是这个办法。那时也没什么仪器，拍片要登记的，每个科室就几张片子给你，所以检查比较少。我到现在，一般的病，像腰腿痛，我先要查一下，他症状一讲我就知道是什么病。

问：您擅长的理论是哪套？

答：我最擅长的就是在陕西搞了十几年的陕西头皮针。通过资料的查询，通过西安市的市志，陕西省的省志，了解了陕西头皮针是全国第一个出现的。因为陕西头皮针有它的特点。陕西头皮针有两个面，整个面（刺激区），一个伏像，就是说人自身的缩影。伏在头上，冠矢点、矢状缝，还有人字峰，伏在头上面，这是一个面，不是一个点。还有前面的伏脏，也是人体的一半，伏在这个上面。伏像主要是管人体的运动，是运动方面的，像偏瘫，手不能动了，叫运动中枢。还有一个感觉方面，全身的感觉，那是集中在前面，伏脏上面（是人体的感觉中枢）。进针的手法，就是飞针，啪一下子进去，当指头碰到头皮的时候，针已经下去了，我们叫它飞针，飞过去的针；还有一个就是慢针，慢慢地刺下去，我们要求一定要刺到骨膜，才能使它有效果。陕西头皮针、方氏头皮针的确方便、简单、疗效显著、立竿见影。

03收获：病人病好了是我们医生最大的收获

问：行医生涯中，您印象最深的病例是哪个？

答：我有好多个病例。到昆山以后，大概过了两年吧，碰到一个昆山农机厂的工人。她是个会计，40多岁，脑外伤，右下肢瘫痪了，不能动，撑了两个拐杖。我给她检查以后，通过针灸、中药，还有按摩，三个办法同时上，大概两三个月后，她的腿有点可以动的感觉了，我说希望来了。后来不停地用中药、针灸、头皮针配合，两年多三年不到的时间，就开始把一个拐杖扔掉了。她可以拄着一根拐杖慢慢地走了，再经过一段时间治疗，另一根拐杖也被扔掉了。

问：针灸是一个见效时间漫长的疗法？

答：也不一定。最近有个病人，经过拍片、核磁共振，说他没有病。但是病人感觉痛啊，来找我了。我说你肯定有病，这个病叫“臀上皮神经损伤”。开始就是按摩，整骨疗法，后来我加上针灸，再给他按摩一下，疗效特别好。他来的时候，腰是曲着进门的，出门腰直起来，自己走出去的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
问：像这样的神奇，您还见证过哪些？

答：很多。我们病房里有一个“输尿管结石”，疼的不得了，把我们病房里的止疼药全部都用上了。后来我去会诊，先手上扎了一针，后来在头上扎了一针，两针，过了几分钟，就不疼了，病人所有痛苦的表情都消失了。到了第二天不痛了，去检查了一下，这块结石没有了。可能是输尿管痉挛解除以后，这个石头就下去了，不痛了。这也是非常典型的一个例子。针灸治疗慢性病，针灸也可以直接治疗急性病，而且当场就能见效。

问：看到了病人的转变，您有什么感受？

答：当然是高兴了，病人高兴，医生也高兴。医生的目的是治疗病人，病人病好了是医生最大的收获，高兴的事情，我这个治疗过程得到了回报。

04尽心：能让针灸的医生多一个治疗的办法

问：您最希望看到针灸发展到怎样的情况？

答：全世界人民都应该相信针灸治疗，因为它是一种自然的，没有副作用的治疗。针灸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文明留下的瑰宝，虽然它的治疗疾病的理论到目前还没有研究出来。这是一个非常奥妙的事情，外国人开始都不相信。以前好多外国人头颈疼，我给他手上扎针、头上扎针，他就不疼了，他就感到非常奇怪。

问：通过我们的镜头、通过我们的平台，您有什么话跟年轻医生嘱咐？

答：我的学生，那我肯定给他说，不要过度医疗。临床经验特别重要，还要自己亲手去检查，去摸。去帮他体检，到底什么病，经过自己的大脑思考，凭以前的临床经验，综合起来。中医是讲究整体观念的，阴阳平衡、正气邪气，正气足了，邪气就没有办法侵犯人体。

问：如何使年轻一代对中医文化，对针灸感兴趣，而后坚持中医？

答：一个要靠机会，让他亲眼看到这个病治好了，有些花了很少的钱，效果这么好，他肯定会相信，眼见为实。也不是说我要什么名誉、地位，我主要是推广针灸，让医生多一个治疗病的办法，这个是主要的。

本文内容节选自蔡信诚口述访谈记录，文中部分照片由蔡信诚提供。

昆山市中医医院《口述历史》系列

1985年1月9日，昆山市中医医院独立建院。时光荏苒，岁月如梭。在医院成功创建三级甲等中医医院之际，设立“昆山市中医院口述历史文化传承教育项目”，通过对自1985年建院以来的老专家、老前辈的个人成长史、亲历的重大历史事件、见证的医院各阶段发展等进行文字、影像的采集和整理，记录和反映昆山中医院人“团结进取、勤奋务实、争创一流”的医院精神，梳理医院及各学科的历史脉络，剖析医院温馨进万家的厚积薄发。

——昆山市中医医院“口述历史”工作组

责任编辑：夏艳婷

视频导演：江山

文字整理：孙艳

摄影：孙艳

摄像与灯光：周建山 谢波

编辑：孟骁